滬江大學附近的兆公園（今中山公園），傍晚時分遊人漸稀。秋意漸深，法國梧桐的葉片己大半金黃，風一吹過，便簌簌地落下來，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。陳默穿着一件半舊的灰夾克，手裡拿着一本捲起的《小說月報》，像許多在公園裡散步、閱讀的市民一樣，顯得普通而閑適。

他沿着一條鵝卵石小徑不不慢地走着，目似乎欣賞着路旁凋謝的秋，眼角的餘卻準地掃過前方不遠一張綠的長椅。長椅背靠着一叢茂的冬青，位置相對僻靜。他走到長椅旁，很自然地坐下，彷彿走累了稍作休息。

他將雜誌放在側，手指看似無意地索到長椅下方一個極其蔽的、彷彿是被雨水侵蝕出的細小裂。迅速將一張摺疊指甲蓋大小、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紙條塞了進去。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，流暢自然，沒有任何多餘的作。

紙條上的容，並非他課堂上那些引人勝的文學分析，而是關於高橋忠嗣的簡明報：

【目標】：高橋忠嗣，日籍，自稱學流人士。

【觀察點】：於本校與教務主任接，意圖不明，疑與捐助基金有關。

【備註】：此人舉止有軍旅痕迹，警惕高，建議關注其與教育界、報界人員往來。】

他沒有提及任何關於“掃描”獲得的信息，比如高橋的真實隸屬和任務。那些信息太過確，確到不像是一個普通教員偶然觀察所能得到的。他只能將自己看到的表象，加上一點基於常識的、合理的推測，作為“疑點”上報。一個偶然的發現，一次謹慎的提醒，這符合他“閑棋冷子”的份和能力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又坐了片刻，着遠湖面上最後一點夕的餘暉被暮吞沒，這才起，拿着雜誌，沿着來路慢慢離去。自始至終，他沒有看到任何人接近那張長椅，這就是死信箱的規則，單向，蔽，安全。

傳遞報後的第西天，陳默按照接收指令的方式——在住所樓下拐角牆壁一個不起眼的刻痕旁，用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——發出了需要急聯絡的信號。次日，他收到了確認信號，約定在法租界邊緣一家嘈雜喧鬧、名為“大眾浴室”的澡堂子見面。

下午三點，正是澡堂客人不多不的時段。水汽氤氳，瀰漫著皂角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。更室里線昏暗，人影模糊。陳默去外，只穿着一條單，用溫熱的巾搭在肩上，低着頭走進了浴區。他選擇了一個靠近角落、不易被注意的浴池，緩緩溫熱的水中。

幾分鐘後，一個影同樣只穿着單，用巾半掩着臉，坐到了他旁邊的池沿上。來人材敦實，口有一道不甚明顯的舊疤，皮糙，像是常年干力活的。他沒有看陳默，目着蒸騰的水汽，彷彿在自言自語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，被水流聲和遠其他浴客的談話聲掩蓋了大半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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